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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吴 (三)

2012-10-12

    阳台上的那两盆青椒,终于变红了。经过了漫长的夏,一场秋雨一场寒的秋,在供暖季来临之前,它们终于不急不缓地证实了铭的猜测:小吴阿姨当时种下的是彩椒。

    也许是生长期长的缘故,彩椒异常的甜。按惯常的做法,铭妈把它们与苦菊放到一起,做成色彩鲜艳的沙拉,鼻子里嘴里心里就都有了种不同以往的味道。那样的味道,让铭妈想念起两个月前离开的小吴,远在四川的她,如今不知过得怎么样了。

 

    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小吴的离开。

    在她受伤的时候;在铭家搬到了城里之后;在她得了腰椎间盘突出的时候;在她的公公需要照顾的时候;在得知她的老公凭着装修的手艺已经完全可以好好养活他们全家的时候。。。

    曾经无数次,劝小吴回老家。

    在她的女儿萌得了模范留守儿童的荣誉让她喜忧参半的时候;在她含着眼泪讲起9岁的萌如何在假期短暂的相聚中,照顾辛勤的父母的时候;在邀请萌和铭同玩儿的那两天里,看到萌如何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时候;在得知,萌将一个人乘火车返回四川的时候。。。

 

    但在那些时候,小吴都坚持留了下来。那让铭妈相信,这么多年的时间,已经让小吴和铭的全家,有了某种如亲人般的不舍和牵挂。没有不得已的理由,小吴不会轻易离开。

 

    因此,当那一天突然来临,铭妈没有任何思想准备,铭妈感觉措手不及。

 

    那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上。小吴用钥匙打开了门,就开始在楼下整理卫生。

    铭妈和铭刚刚起床,一边洗漱一边讨论前一天晚上《中国好声音》里谁唱得最好。听到楼下的动静,铭说:我要问问小吴阿姨最喜欢谁。铭妈想起萌应该到家了,该让小吴给老家打个电话,就拉着铭一起下了楼。

 

    就是在那时候,铭妈发现了在那段时间里时常没有胃口的小吴,脸上有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去了趟医院,”她幽幽地说。

     铭妈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小吴说:“我怀孕了。”

     一瞬间,铭妈就笑了出来:在所有医生能给出的结论里,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小吴说:“我是不想要的,家里的人都想让我要。。。”

     铭这时急切地插进话来:“不行!不可以不要!那个宝宝选择了你们家,你要不要他,他就太可怜了!”

     小吴显然没想到铭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平静了一下,才说:“要是生个男孩儿,我可是带不动了!”

     铭说:“你就生个像我这样的不就得了!”

     小吴被他逗笑了:“哎呦,你以为你这样的,想生就能生出来呀!”

 

 

     那一天,铭、铭妈和小吴,就保持着那样欢快的气氛。铭妈帮小吴一起找了很多小吴回到老家的好处来,为小吴憧憬未来可能一儿一女的快乐生活。小吴开始慢慢踏实起来。她一边与铭妈说话,一边按她的老习惯去整理这个家,铭妈知道,这个家里的很多事情,她已经比自己这个主妇都更了解了。

     小吴说:“姐,你先找个人,我再回老家。”

     铭妈说:“你就别操心了,踏踏实实回去休息。你现在怎么能再挤地铁。”

     铭妈说:“萌喜欢看书,你要支持她。我和她说好了,有喜欢的书,就告诉我,我会寄给她。这句话永远有效。”

     小吴说:我知道。铭有假期的时候,你带他来四川玩儿,让他看看农村。

 

     那天,小吴走的时候,铭和朋友们正在楼上玩儿,听铭妈告诉他阿姨要走了,他并没有下楼,只是大声喊:再--见--!Bye-bye!

     小吴也向平日离开时一样,交代什么菜吃之前,最好再热一下。

 

     铭妈望着幽暗的楼道里小吴愈走愈远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这一次离开,什么时候才会再见到她了。

 

     小吴离开北京之前,和铭妈在QQ上聊了一次,她说,回到老家后,北京的手机就不会再用了,以后可以通过QQ联系。

 

     铭妈很少上QQ,陷进琐碎的事务性劳作中,铭妈的日子开始忙得昏天暗地,有时,一天也不会把电脑打开。

     不仅没有时间上网,铭妈开始觉得没有时间读书,没有时间见朋友,也没有时间思考。小吴走得时间越久,铭妈越开始体会到,自己这几年所过的生活,在多大的程度上,仰仗了小吴的支撑。

 

     有一次,一个朋友非常不解地说:“你为什么不再找一个新的阿姨呢?”

     铭妈说:“试着找过,但总是找不到感觉。”

     朋友说:“你不能老拿小吴去比,找一个差不多的,再慢慢培养呗。你以为找阿姨是相亲啊。”

 

     铭妈知道她说得对。其实,找一个勤快踏实的阿姨并不难,甚至于自己去应付所有的家务,也不是不能承受。但小吴在铭家,实在不只是做家务那么简单。铭妈每一段困难的日子,都因为有小吴坚强乐观的支持而顺利度过,那是铭妈不能再期盼从其他的阿姨身上获得的体验。对铭妈来说,小吴是朋友,是榜样,是亲人。

 

     小吴种在盆里的彩椒,在她离开的时候,才刚刚开出白色的小花,今天,它们终于摆上铭家的餐桌了。铭妈一直舍不得摘下那些红红的小灯笼,一个月来,铭妈喜欢在疲倦的时候,瞟一眼阳台上红绿相间的图画,那让铭妈总有暖暖的感觉。但随着温度变得越来越低,彩椒的叶子已经开始枯萎了。

    铭妈小心留下了它们的种子,期待明年春暖花开时,学着小吴的样子,再把它们种进花盆。

 

    铭妈曾经问铭:小吴阿姨走的那一天,你为什么没有下楼来送送她呢?

    铭说:难道你觉得她不会回来了吗?

    铭对很多事,都有非比寻常的预感。铭妈为铭这样的话而欣慰。

    但铭妈希望,不是这一两年。因为铭妈首先希望,小吴和她的孩子,能够健康平安;铭妈也不希望是未来的三五年,因为铭妈希望,她的两个孩子,都能度过有妈妈陪伴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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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妈妈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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