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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劳终生的曾祖母

元杰宝贝  2岁8个月小男生 2009-10-28
 

 

 

       翻开幼时的记忆,依稀还能记得曾祖母的样子,印象最深的算是经常搀扶着曾祖母上茅厕的情形了…… 再有,就是曾祖母去世的那天了,我看到曾祖母静静的躺在木头的的寿材里,脸上盖着一张草纸,我记得当时垫起脚跟很想掀开那张纸,我不知曾祖母怎么了,很想叫醒她。再有。。。再也没别的记忆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生命也走过了三十多个年头,很想念曾祖母,虽然我那时很小,可是每每去看老爸写的关于曾祖母的文章,还是会忍不住的泪流满面,因为感觉那逝去的岁月,搀扶着曾祖母蹒跚的走着的情形仿佛还在昨天。。。。。。

    以下摘抄自老爸的文章。

 

辛劳终生的祖母

 

       祖母是一个平凡的农家女,平凡得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户口簿上、选民证上,祖父的姓后面加上她娘家的姓氏,就成了祖母的人生代码。我每次看到这个祖母的代码,心头都隐隐作痛,可怜的祖母平凡得就象路边的一颗小草。

       祖母出生在一个叫走马岭的大村庄里,庄子上住的大部分是她的同一家族的人。村庄座落在临河的高高的台地上,传说朱元璋攻打南京城前曾驻兵在此,台地上有马娘娘的梳妆台。(大概就是朱元璋的行辕或营帐,也可能是马娘娘的住地吧,她在此起居,不是要梳妆打扮吗?)还有个传说很有趣,说朱元璋原来打算定都于此。刘基对他说,数满100个山头的地方就是都城所在,可朱数来数去,只有99座山头,把坐在屁股下面的山头忘记计算在内,所以大明国都就从这里让位给了20公里外的南京城。还传说,朱打算在这里建造宫殿,不知为什么半途中止。上世纪50年代初,有村民在这里发现了一片打入地下的楠木桩,有脸盆粗细,村民就刨开一截土,把楠木锯下拿回家做农具。地表的木段锯完了,就再向下刨土锯木,久而久之,这里居然成了一口池塘,村民起名叫楠木塘。这些楠木也许就是给准备建造的一座大型建筑打下的地下基础吧。

       祖母有兄姐各一,下面还有两弟一妹。祖母六、七岁时,父亲去世了,年轻的寡母带着六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其生活的艰辛是可想而知的。为了生计,祖母七岁起就帮富裕一些的农家去放牧耕牛,混口饭吃,常常是有一顿没一顿、饱一顿饿一顿的,以野菜充饥也是常事。我小时候,祖母常用这段经历教育我爱惜粮食,注意节约。直到和祖父结婚后,祖母的日子才渐渐好起来,但幼年的艰苦生活使得祖母把勤劳俭朴的美德保持终生。

       也许是自幼营养不良的缘故,祖母长得低矮瘦小。门前池塘里的菱角成熟时,采摘菱角就是祖母的专利,因为她体轻,坐在澡盆里吃水不深啊。有一年暑假我在老家,天下着中到大雨,祖母还是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坐着澡盆,划进池塘中,采菱给我吃。她特意采了许多嫩的菱角给我,生吃起来象水果一样的脆嫩甘甜,而长老了的菱角则要煮熟了吃。娇小的身材没有妨碍祖母辛勤的劳作,她总是不停地干着各种各样的事,农活、家务、饲养牲畜、家禽。家里饲养的禽畜只要听到祖母的叫唤,就会跑到她的身边来,哼哼唧唧、叽叽嚓嚓地要吃的。祖母的声音极其清脆嘹亮,我曾偶尔听到过她唱的插秧歌,那是一种乡土气息很浓的民歌。如果祖母生长在现代富裕的家庭,又有机会受到良好的教育,说不定会成为一名不错的歌者呢。可是,人生是没有如果的,人生是无法自选的。我所记忆的祖母已是一位老太太了,头上包着一块兰色的布头巾,顶着烈日,低头干活不止。刚解放不久,姐姐看中了一个青年积极分子,与之结婚,因为姐夫家境贫寒,就都住在祖父、祖母家里。姐姐接二连三地生下几个孩子,祖母也就以家务为主了。外甥们差不多都是祖母一把屎、一把尿地带大的,她的床上总是轮换着年幼的孩子。夏天了,人们都躲在家中午休,可祖母拿着一把锄头,顶着打湿了的毛巾,冒着烈日曝晒,把野外一种叫做巴根藤的植物锄起来,打净土后挑回家中,晒干了,就是极好的燃料。家中门前总有一个柴垛是祖母打来的柴草,够烧大半年的。姐姐的孩子渐渐大了,盖起了自己的房屋,搬了出去,80多岁的晚年祖母就由我和弟弟带在身边奉养。我和弟弟过着上班拿工资的城市生活,烧着蜂窝煤,祖母对这一切似乎不是很适应的,我们不要她做任何事,可她觉得无所事事了,总还是忙这忙那的,闲不下来。劳动,是祖母一生的习惯。

       祖母的生活是极其俭朴的。平时,总是穿着老蓝布衣服,那是一种用买来的染料把粗白布自家染成的布 ,这样要比直接买蓝布做衣服便宜一些。冬天那么寒冷,祖母只穿棉套裤(一种只有两只裤筒的子),后来才由父母、姐姐或我们给她做了真正的棉裤防寒。一张用杂木棍制作的床,只有框架,没有床板或棕绷,用稻草绳纵横缠绕起来,再铺上被褥就行了。后来给她睡棕绷床,还闹着说没绳床好。床上挂着的是破旧的麻布蚊帐,铺着可能是蜡染的蓝底白花的床单,被子、枕头都是这种布做的,算是最艳丽的纺织品了。祖母盛放衣物只有一只立地的矮柜,没有什么多余的衣服。祖母的饮食是低标准的,只要是无毒的、可以食用的杂粮、野菜都可以用来充饥,且毫无怨言。冬季没多少事的时候偶尔会一天只吃两餐,或以瓜菜代粮,都难不倒祖母。无论是干饭、稀粥,给荤吃荤,无荤不求。她教我们如何食用马齿苋、灰条菜、野刺苋菜等等不常食用的野菜,还教我们食用荞麦、蚕豆饭、大麦米、胡萝卜干和少许糙米煮的饭等等,我们经常会觉得难以下咽,可祖母吃起来却津津有味。可以想见,祖母的幼年曾过着一种多么艰苦的生活。祖母曾对我说,满清末年闹饥荒的时候,她吃过用榆树皮和观音土做的食品,而用豆饼、豆渣做的食品就是上品了。那时候,只求活命,可吃了观音土后却常常因大便秘结而导致丧命。应该说,祖母结婚后的生活已大为改善,家里的生活大概处在当时的中等水平之上,尽管不愁吃穿,可祖母却主动地维持着一个生活的低标准,能省就省,能将就就将就,过着真正节衣缩食的生活。晚年的祖母和我们一起生活,从来不提出任何要求,给穿什么,给吃什么,都随我们安排。我们做了好吃的,总要先为她夹些好菜,她是从不和晚辈吃美味的。晚年的祖母,最喜欢吃的倒是菜饭,也吃得多些,也许是菜饭有饭有菜又柔软的缘故吧。据祖母说,她幼年出水痘未得到很好的照料,把眼睛病坏了,所以一生视力不佳。祖母总是捡饭桌上差的食品吃,使我们很不过意,总是有意识地给她夹好的吃。回想起来,我们完全可以使祖母生活得更好些,可当时年轻,忽视了这些,只有向泉下的祖母表示深深的歉意。

       祖母是个勤快的老人,见到什么事都要去做,尽管我们谁也不要她做。有一次,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弟弟第二天要起早外出的,当我们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她起床为弟弟做早饭了。不知道怎么搞的,橱房着火了,祖母喊了起来,弄得全家慌乱了一阵,朴灭了火势已经不算小的火患,真叫人哭笑不得。祖母是勤劳成习了,她没有错。在我有了孩子的时候,祖母已是90多岁高龄。偶尔,孩子在摇篮里哭了,我们又一时没时间管,祖母会悄悄走来,摇动着哭闹的重孙或重孙女。祖母一声不吭,用行动教育、感动着我们。祖母渐渐地步履艰难了......看着祖母一年年地衰老下去,我们心里只有感到无可奈何的哀叹。我们忙于生计,无法给祖母更好的照顾。我们经常看到这一幕情景:三四岁的女儿和曾祖母手牵着手、相互扶持、步履蹣跚地缓缓而行......

       在女儿还在她母亲腹中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一个重大变故——父亲突发脑溢血,两天后就故去了。祖母知道这一噩耗,老泪纵横,呼天抢地,哀痛不已。我们知道,祖母为失去这么一个好女婿是多么悲痛。我哭着哀求祖母,请她节哀,保重身体,我已忙得晕头转向,她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请她体谅我。祖母识大体地强压悲痛,以便让我顺利料理丧事。祖母没有文化,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可比我们现在常看到的张扬、任性的女性更值得我们尊重。

       祖母虽然矮小瘦弱,可很少生病,也许是一生以素食为主并始终保持着劳作的习惯,有益于她的健康吧。祖母83岁那年,少有的连续几天高烧,医药效果都不大,我们心里有点慌了。祖母把我叫到床前,说:*那个小鬼头(是我的一个族兄),前一阵子见到我,说‘83,不死鬼来搀,五奶奶该给我们戴孝帽子了。(指参加葬礼)言下之意,此次生病前景不妙。她还说:火化,烧起来皮肤要起泡的,很疼。她要求我为她土葬,如果搞不起棺材,哪怕用芦席裹起来掩埋也可以。这是祖母对我提出的唯一一个要求,我答应了她。我买来了许多木材,可祖母却渐渐康复了,而且和往昔一样的健康。岁月不饶人,祖母还是一年年地衰老了。祖母95岁了,我在筹办弟弟的婚事。有一天,我要为新房门窗刷漆,留在家中,别人都去上班了,孩子也进了幼儿园,只有祖母和我在家。当我把事情做完时,发现祖母依在圈椅上睡着了,我怕她受凉,就想叫醒她上床去睡,可怎么也叫不醒,原来是昏睡过去了。我立即把祖母抱上床,放平身体,我守在她的身边,过了约10多分钟,祖母醒过来了,但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祖母真的是很老了,她的心脏不停地跳动90多年,很疲倦了,连坐姿下也难以把血液供上头部。此后,祖母是一点事也不能做了,勤劳一生的双手不得不歇下来,躺在床上的时间越来越多。我请祖母有什么感觉尽快告诉我,弟弟婚期定在“10.1”,无论如何,不要干扰了弟弟婚事。祖母表示非常理解。祖母过去一直是留恋生活、留恋生命的,但现在,她告诉我,她该走了。我听了,只有眼泪往肚里流。祖母的生命力是顽强的,一直支撑到了12月底,没有任何明显病症,只是身体越来越虚弱,最后不想进食了。我知道祖母的时间不多了,赶紧请木工为祖母制作棺材。按照习俗,棺材是要在一天内制好的,所以木工工头要找够人手,约定好一个吉利的日子。

       就在约定好的日子,我请了假在家里等木工,可天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直到快九点了,木工还没来。我赶紧赶到工头家,他说等过两天天气好了再说,我说不行,怕奶奶挺不过去。天黑后,棺材做好了,我对神智一直很清楚的祖母说:孙子按你的要求把你的做好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事吗?祖母表示满意,并示意我和弟弟从她的破柜子里把她早就珍藏的一枚古铜钱找出来,用红线拴好放在她的枕边,那是按习俗放在逝者的嘴里用的。然后,祖母就要求我们按她安排的顺序,把她要见的人一一找到她的床边与之见面。我记得她老人家第一个要见的是我的儿子。第二个要见的就是我的女儿,女儿幼时较胖,她摸着重孙女的脸说:胖乎乎的......”然后就要见她亲手带大的姐姐的孩子们。当要见的人陆续见过后,已经是夜里10点左右。人们散去后,我就守在祖母身边,叫弟弟先去睡,下半夜起来换我。我一边守着祖母,一边抽空把棺材变了色,漆成黑的。凌晨四点,我有点支撑不住了,就叫起弟弟换我,这已是元旦前放假的日子了。我躺上床,又累又冷,心中有事,难以入睡,直到七点以后才迷迷糊糊地似睡非睡地睡着。八点多,我被紧急叫起,祖母已经不能说话了。我们立即为祖母穿好寿衣,这是一套做好了几十年的古式寿衣,缎子面料。我从记事起就知道祖父、祖母都有寿衣,也看到夏天晒夏时总要把它们拿出来晒晒防蛀。当我们为祖母换好衣服后,老人家平静地躺在另外准备的铺上,我抓住祖母的手,按着她的脉搏,我直观地感到祖母的脉搏越来越弱,看到祖母的呼吸也越来越弱。祖母的生命在从我的手中悄悄滑走,我抓不住这个宝贵的生命,我感到多么的无能为力啊!慢慢地,慢慢地,祖母平静地停止了呼吸,心脏停止了跳动,祖母走了,就从我的手中悄悄走了,带走了一生的疲倦,带走了一生的辛劳......祖母象睡着了一样,那样安祥。

       我和弟弟按早已很少有人实行的古老习俗,把安卧了祖母的棺木高高架起,我和弟弟以草代铺,在棺材下面的地上躺了两夜,最后陪伴祖母。我们把祖母送进了祖坟,与祖父合葬在了一起,十多年后,一起迁葬到灵岩山南麓。

       祖母的一生给我许多思考,祖母的勤劳俭朴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榜样。祖母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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