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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待花开

乐乐  7岁1个月小女生 2015-10-25

 

 

单位有出国的机会,领导关照我,问我能不能去。我没有满口答应,因为我知道家里还有个小的,我得回去问问你的意见。

 

晚上,你爸很晚才回来。我刚开口,你爸就表态了。“去吧,没事儿,我支持你。”

你非常警觉,听说我要出差,马上放下手中的事情,看着我,说,“妈妈,我不想你去。”这是我预想中的结果,但我试图说服你,现实与理想是有差距的,有些事并非心甘情愿,但也不得不做,结果和自己的初衷有时会背道而驰。你点着头,含着泪,对我说,“妈妈,我知道,但我就不想让你去。”

 

这些天,你一直在咳嗽,我很怕你上火。你是个心事特别重的孩子,所以我不想你情绪太激动。你爸想做你的思想工作。“乐乐,妈妈这是工作,你应该支持她。这么多年,你妈都没出过差,你现在大了,应该给妈妈这个机会。”对于爸爸的劝导,你几乎是无视的,只是用特别哀怨的眼神看着我,泪眼迷离,“妈妈,你能不去吗,你能和领导说吗,我真的不想让你去。”“乐乐,你这是自私。”你爸很决绝的给你下了这样的评价。

 

事实上,这次出国是个机会,同时也有领导关照我的成分,我即使不去,也不会影响工作,所以,我内心是可去可不去,并不太纠结。但我想,短时的五天,而且中间还包含一个周末,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锻炼与适应“分别”的好机会。我可以不去,并不遗憾,但我想你总要长大,总要面对独立与分别,如果因为你的哭闹而让我改变决定,会不会给你一个错误的讯息?!

 

晚上,躺在床上,你一直睡不安稳,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事儿,你搂着我,一再叮嘱我,让我第二天和领导请示。看你咳得厉害,眼睛红肿,我心特别疼,平静的生活因为一次短暂的预期的分离而被打乱,我心里不甘。我安慰你说,放心,我明天会和领导说清楚。这样,你才稍微放心一些。

 

看着渐渐入睡的你,我心里充满矛盾。不是对出国的渴望,而是感觉对领导的辜负。很多时候,我在家庭与工作间徘徊,我知道你爸工作很忙,奶奶照顾家里的负担很重,我就应该多些精力在家里,照顾你,照顾家,我很安于现状,我享受这样平淡的生活。每天下班后,除了一些家务,我所有的时间都是陪着你,累并快乐着。虽然没了自我,但看着你,我就无比满足。几乎所有的母亲都是矛盾的共同体,我试图找到这样一种平衡,不抱怨生活的琐碎,不埋怨你的“纠缠”,享受你成长带给我的喜悦,因为成长只有一次。

 

我的事业心与雄心壮志,在岁月的洗礼中早就磨灭到只剩下埋头苦干、兢兢业业,我愿意把更多的时间付诸于家庭,我也心甘情愿这样的安排,看着你,我知道,这将是我人生中另一份重要而更加艰巨的事业。都说,女人要有自我,无论是经济上的独立,还是时间与社交上的个人空间,我想,这与我现有的生活并不冲突。家庭和睦与夫妻间的合理分工,是社会和谐的基本元素。

这一夜,我想了很多。

 

第二天,我一直在酝酿如何谢绝领导的好意,着实是张不开口,有些不领人情的尴尬,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晚上再做你的工作。

 

下班后,我和奶奶说了可能要出差的事情,奶奶表示支持,但当我把昨天你哭天抹泪和晚上奶奶独自面对你的情形联系在一起,我就分外纠结。我无法想象奶奶面对你的哭闹,她该是怎样的心疼与手忙脚乱。你已经是个小学生了,虽然生活自理能力和自觉学习的习惯都比较好,但也离不开家长的帮助。放学后监督你完成作业、整理书包,陪你练琴,为家人准备晚饭,晚上陪你睡觉(毫无悬念的还要面对你的哭闹),第二天早起为你准备早餐,送你上学,这些看似平常的生活内容,却是需要家人的磨合与时间精力的付出。你爸下班太晚恐怕是指不上了,爷爷倒是可以在奶奶做饭的时候,陪你出去活动活动,但更多的事情,必然要一股脑落在奶奶一人身上,我真的有些不忍心。虽然奶奶嘴上说着“没事儿,只要是工作,我们都支持。”但我,还是默默做了决定,如果可以,我还是不去了。

 

你在奶奶面前,表现得一直很淡定,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以为你的心思都在动画片上,已经忘了我今天要请示领导的事情。没想到,刚回咱家,你立刻问道,“妈妈,你问了吗,领导同意吗?”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未待进一步解释,你已经眼眶泛红,“妈妈,我不让你去。”

 

这次,已经不是想与不想的问题,是让和不让了。你还是个孩子,确实太天真,哪有那么多遂愿的美事,都能由着咱自己?!我不知道你对我的依恋已经到了如此程度。我不知道这是喜是悲?!

 

我说:

我相信你,你已经长大了,没有我在,你一样可以睡得很好。我不在,奶奶爸爸一样会陪着你。

我只是出差,还会回来的,就像捉迷藏,一时看不见,不代表妈妈就消失了。

我可以给你带礼物,每天晚上都可以视频聊天,你一样可以看到我。

这是一次机会,成长的机会,证明你自己长大了的机会。

 

你说:

我理解你的话,但我不能接受。我就是不让你走。

你走了,晚上不在我身边,我会做噩梦,梦见你不回来了。

我会想你,我会哭,我会很伤心。

我不要礼物,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你。

我不要证明长大,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就是想每天都能看到你,早上起来第一眼看到你,晚上放学可以看到你。

 

看你说得有理有据,我有些手足无措。你的情绪也在我们的谈话中发生了变化。从哀求到反抗,从啜泣到大哭,从悲伤到愤怒。

 

我很痛恨自己的纠结和软弱,都说女人要对自己狠一点儿,可我,面对你的无助,我真的狠不下心来。我知道如果我不出差,家人会不理解,认为我对你太过娇宠,或许,我还会受到指责与鄙视。你说,“妈妈,让他们不要说你,说我。”你变得很有担当。

 

我问你,我不出差,除了对你有好处,还有什么好处。你摇头。我说这是不是说明你有些自私,只想着自己,没有考虑妈妈的感受,工作,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学生要上学,不能完全随着自己的意愿,随心所欲,没有纪律。

 

你想了想,哭着说,“妈妈,奶奶家的饮水机里有红蚂蚁,需要你清理。”这个理由,让我忍不住要笑出声来,我说,“好吧,清洗饮水机可以请厂家的专业人士,不过,我也愿意帮忙看看。”你随后又说,“妈妈,奶奶做饭洗菜刷锅需要你。奶奶也需要你。”我纠结的心一下子释然了,不再那么焦虑,而是被你可爱直白的理由戳中了笑点。

 

我其实并不渴望这次出国,我真正的目的是想把这作为一次尝试。从你最小时候的断奶,到幼儿园时候的分离焦虑,到学前班规律的作息,我们一次次在各种挑战前调试着自己,有过痛苦挣扎哭泣,但成长就是这样伴着痛的记忆。晚上独立入睡,这恐怕是我们要面对的又一次挑战。我想把这次出差作为契机,给我们一次合情合理的分离理由。

 

可你,似乎并没有做好准备。

 

不久前,看到有夜宿海洋馆的活动招募,我想你应该很感兴趣,与海豚为伴,伴着鱼儿游走入眠,自己就是童话中的美人鱼公主。说得兴致勃勃,想象得美好浪漫,在切入独立参加话题的时候,画风突变,你摇头拒绝,说,“等我长大一些,再参加吧。”就连这样富有吸引力的活动都无法让你做出尝试一下的决定,我想,让你离开我五个晚上,每天是上学放学没有“新”意的生活,你必然会是抗拒的。

 

按说,工作上的事,很多都身不由己,能让我自由选择,实在是幸运。我终于鼓足勇气和领导当面道谢并表达了歉意,领导很大度,说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让我不必太在意。笑称,各个环节都审批通过,没想到,**没批。说得我,真是羞愧难当,唯有以更端正的工作态度,更饱满的工作热情和更良好的工作表现回报领导的信任和关照了。

 

晚上,告诉你事情的结果,你特别高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落地,你调皮的表示,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如果我有出差的机会,你不会拦着我,不过,时间不能超过两晚上。小孩儿的承诺,有多少可信度呢?!我告诉你,和领导谈之前,我特别紧张,你很淡定的指出,“说个事儿,有啥好紧张的。”我倒想反问你,那我出个差,你又有啥好哭的?!

 

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天,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我不愿刻意提起这件事,而你,也似乎觉得亏欠了我,而行事谨慎,生怕会惹恼惹怒让我伤心而改变了主意。你觉得有些丢脸,甚至于不想让我在家人面前提起我放弃出差的真正理由。但我,却要让你选择担当,勇敢面对自己的决定,这也是我们在这件事情中,获得的另一点感悟,经历的另一种成长。

 

我愿意静待花开,等你可以平静面对分离,那时候,该是我看着你渐行渐远的背影,暗自承受你成长带给我的分离之痛与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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